寒冷,无尽的寒冷。是冬,冷漠无情,毫无声息的冬。
冬,是一场席卷着寒意的“麻烦”入侵者,我厌恶它裹挟着的、无孔不入的寒冷,厌恶这份寒冷里藏着的萧瑟与煎熬。它不似春有柔风缀香,不似夏有烈阳鸣蝉,不似秋有清露含韵,它只有铺天盖地的寒,钻缝儿似的往骨子里渗,如沉石压心,漫无边际地蔓延,任如何挥斥,都难以挣脱,缠缠绵绵,没有尽头。
清晨推开窗,寒风吹过,不是轻拂,而是带着冰刃的鞭挞,卷着碎冰似的凉意,钻进衣领、渗进袖口,冻得指尖凝僵如玉,脖颈瑟缩发紧,连呼吸都染着霜色,沉缓而清冽。吸一口冷气入喉,似有寒丝轻刮喉间,凉意顺着血脉漫遍周身,纵是想舒展四肢,也似被寒凉缚住了身形,迟钝里藏着难以言说的乏力。裸露的皮肤被风一吹,立刻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,僵硬得失去知觉,连抬手拢一拢衣领,都觉得胳膊沉重又迟缓。
冬季的寒冷从来都不是短暂的突袭,而是漫长的煎熬。我厌恶这份无休无止的寒凉,它冻凝了枝头的余温,冻僵了步履的轻盈,更冻凉了心底未散的暖意。白日里,灰蒙蒙的天幕掩去了所有光亮,暖阳似被寒色吞噬,连影子都显得单薄清瘦,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;黑夜里,寒意愈盛,纵是裹紧厚衾,也挡不住它从被角悄悄渗涌,蜷缩床角时,连梦境都覆着一层薄霜,满心只剩化不开的烦躁与厌弃,日日盼着这漫长寒冬,能早日褪尽寒凉,归于清宁。
冬,很复杂。冬的冷漠是浸透骨髓的“疏离感”,狠心的像刘心武《钟鼓楼》中那个叫慕樱的自私母亲,将白色设为最爱,蛮横的将天地间的一切变为了他之所爱。白色将希望怒斩,天地之间尽显苍茫,无尽的白,那是无尽的绝望。枯叶铺满大地,白色将其掩盖,将生的最后一点痕迹抹杀。树枝光秃秃的,失了树叶的装扮,亦失了昔日的华丽。它似耄耋老人,在寒风的怒吼下,颤颤巍巍地寻着生的契机。雪花再次降临,寒风为其伴舞……
昨夜的风雪,今日的寒冰。雪停了,可太阳仍在偷懒,惬意地躲在云层后,幸灾乐祸地瞧着人们出行困难。人们全副武装,戴着帽子,围着围巾,戴着手套,一个个将身体裹成了“粽子”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,抵抗那潜伏着的寒冷,在寒风中小心翼翼地踩在雪上,或去上班,或去上学,或谋生计,或谋前途。冬是那般狠心,冷眼瞧着它的子民如此艰辛,不为所动。
当冬天彻底降临,世界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幕所笼罩,阳光努力地穿透云层,却只能洒下几缕微弱、毫无温度的光,给这萧条的冬日添上一抹惨淡的色彩。
寒风在空气中横冲直撞,在街巷中呼啸而过,发出凄厉的呜咽声,像是一个失控的恶魔,无情地掠夺着最后的一丝温暖。树木像是被抽干了生机,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像是在无力地呻吟。落寞的路人望着那残存的雪花,眼里充满探究。冬似乎感受到了,停下了离开的脚步,悄悄地又予彼一片雪花,手中的雪花片刻便消散了。
可冬又为孩子们带来快乐,尽管那快乐的代价是冻红双手,冻红脸颊。它将世界变为孩子们的乐园,那阻碍大人们出行的冰,也成为了孩子们的快乐源泉。他们在上面滑啊滑,滑啊滑,摔了也不感到疼,只会坚强的站起身来,再返“战场”。
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,黑暗也终将会迎来黎明。太阳上班了,阳光穿过云层,铺洒在雪毯上。雪花毫不挣扎,它的主人——冬,也毫不为这几千万大军的丧命而感到惋惜,风承载的它的笑声。
我们都知道,冬天是季节轮回中不可或缺的一环,它的到来是自然规律的必然体现。地球的公转和倾斜,让我们在一年中经历着四季的更迭,冬天的寒冷、萧条,与春天的生机、夏天的热烈、秋天的丰收一样,都是自然的一部分,是生命循环的重要阶段。
在这漫长又让人厌烦的冬天里,我日日期盼着春天的到来。我期待着,期待那第一缕春风温柔地拂过脸颊,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,赶走冬天残留的寒意。柳枝在春风中悄悄抽出嫩绿的新芽,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,仿佛是大自然在翩翩起舞,宣告着生命的复苏。
我盼望着百花齐放的盛景,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白的像雪,各种花儿争奇斗艳,将世界装点得五彩斑斓,把冬天的单调和灰暗彻底抛在身后。
春天,还意味着可以摆脱厚重衣物的束缚,穿上轻薄的衣衫,自由自在地感受风在耳边的吟唱,终结这场与寒意的纠缠。终有一天冬天会结束,树枝上冒出了新芽,挺过了这个严冬。
每一朵雪花都像一枚文字,从天空的心脏飞离,盖在地上,铺成了冬天写下的文章。
--毕淑敏
书于2025年12月31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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