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不久,一个迷漫着淡雾的上午,我与妻又去了苏州耦园,为的就是欣赏那两株已有140余岁的美人山茶花的红颜。
进入耦园的东花园,薄雾尚未散尽,空气中满是清寂而料峭的寒冷。我们轻车熟路地走向黄石假山后面,视线便被那动人心魄的红攫住了。那两株美人山茶正在绽放,不是怯生生的绽放,是攒足了劲,把花瓣一层叠一层地铺展,在墨绿的叶片间灼灼地燃烧,烧在公园一隅,烧在庭院一角。
美人茶的花瓣极为丰腴,颜色是极饱满的绛红,好像上佳的丝绸被天光透亮。花瓣的边缘微微蜷曲着,晕染着一圈淡淡的粉色,还带着一点娇憨的弧度,仿佛是织女机杼上的轻纱。鹅黄的花蕊集簇在中央,柔嫩中透着不屈的坚韧。整朵花的每一抹色彩都是时光细腻的笔触,只需驻足片刻,便能感受到她的从容与优雅。她开得既张扬又含蓄,不言不语,以静默的方式诉说着生命的赞歌。那红,是烈火中凤凰涅槃的余晖,那黄,是生命在逆境中绽放的辉煌。她的美,不仅在于外在的华丽,更在于那份历经风霜后的淡然与高雅,将整个寂寥的晚冬,都染成了它的背景,真当得起“美人”二字。
风来了,花枝轻颤,那满树的红便漾出柔和的波痕,几片花瓣悄然离枝,打着旋儿,缓缓地、眷恋地奔向泥土。一种事物,但凡美到极处,大多与凋零相傍,与孤独相邻。这里没有蜂围蝶绕的喧闹,美人茶花便为自己开着,开给自己看,也开给懂她的、欣赏她的人看。她虽不言语,但存在本身,便成了一种宣言。她把寂寞开成了热闹,把凛冽开成了温柔。她没有浓得化不开的香,只有一缕清浅的甜,混着草木的气息,漫漫发散。
我们与十几位赏花人一起静静地看,心里那点因冬寒而生的萧索,被这毫无保留的绚烂,一点点熨平和填满。我想起了山茶花的花语:谦让和理想的爱情。
这两株美人山茶,是耦园的两位主人——清代安徽巡抚沈秉成与江浙才女严永华共同栽种的。沈秉成与严永华在耦园隐居达八年之久,不问世事。他们摒弃了世间的纷扰,流连在诗酒联欢、吟风诵月的风流岁月里;蛰居在潜心修道、书生意气的自在中;幸福在鸳梦温暖、夫唱妇随的神仙日子内;与拙政园的主人乘船来往,两家风光一家赏,享受诗文酬唱的风雅。这反映了园主人的生活情趣和理想追求,也是把山茶花语具象化的写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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