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这个女人是怎样墜落的-748219美文网

一、南下打工所遇

十九岁那年，春桃第一次站在了福建晋江这片陌生而湿润的土地上。她感觉空气里浮着一股，海腥混杂着工业尘埃的味道，和她老家漫山遍野的泥土气息完全不同。她梳着两条或许在村里算时兴，但在这里已显土气的麻花辫，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眼神里还残留着长途大巴带来的颠簸与茫然。
来接她的远房表姐，匆匆地把她往制衣厂宿舍一塞，便走了。第二天，流水线轰鸣的机器声，就成了她生活中的背景音乐。

改变是从一支口红开始的。是隔壁铺位那个叫阿芳的姑娘，叼着烟，含混不清地笑话她、“春桃，你这张脸嫩生生长着啦，走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厂招童工呢！”说着，便塞给她一支细管的口红，旋出来，是扎眼的水红色。春桃捏着那根小小的管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休息那天，她躲在宿舍逼仄的洗手间，对着那块布满水渍的镜子，小心翼翼地涂。冰凉的唇膏划过嘴唇，一种陌生的、带着侵略性的艳丽在她脸上绽开，她心跳得厉害，有点慌，又有点隐秘的欢喜。

出厂门时，夕阳正斜斜地照着。她低着头，几乎想用手背把那颜色擦掉。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。那人蹲在厂门口的铁门墩旁，正啃着一个白面馒头，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。看见她，他动作停了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的嘴，半晌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哑着嗓子说：“----像熟透的樱桃。”春桃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烧着了。
这就是秋华。一个从河南来的青年，黑，壮实，话不多，笑起来有点憨，也有点执拗----

秋华开始追她，方式直接得像夏天的暴雨。他把她堵在下夜班的路上，把用油纸包好的热包子硬塞到她手里；发工资的日子，他第一个冲到财务室，然后攥着一卷票子找到她，不由分说地拉开她外套，直接塞进最里层的内衣兜里。动作笨拙，带着一股汗味儿和蛮力。“我们河南男人----”他喘着粗气，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，“----疼媳妇是天经地义的！”

春桃的心，像被那卷带着他体温的钞票烫了一下。异乡的孤独和机器的冰冷，似乎真的被这点笨拙的温暖驱散了一些，她默许了----
和他一起去看十块钱一场的，投影模糊的港片，在路边摊分吃一碗加了太多花生酱的麻辣烫，她被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，穿行在霓虹初亮、人声鼎沸的街头。
她渐渐学会了穿紧身显出腰线的T恤，学会了踩那双摇摇晃晃的“恨天高”，和工友们开着不深不浅的玩笑，眼神流转间，也带上了一点自己尚未察觉的风情。

而秋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。他喜欢在人前展示这种占有，尤其喜欢在车间那些光着膀子、满嘴荤话的工友面前。第一次，他只是揽着她的肩，力气大得让她骨头疼。第二次，他在众人起哄声中，去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，留下湿漉漉的触感。春桃感觉到很不舒服，像有细小的虫子爬过皮肤。

第三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是在深夜加班后的流水线旁。空气里弥漫着布料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，几个人围着说笑。秋华大概是累了，也可能是被众多目光点燃的虚荣心作祟。他嘿嘿笑着，忽然一把将春桃拉过来，按在了那条刚刚停止运转、还残留着布料碎屑的传送带上。那冰冷的传送带，贴紧了她的后背，他用他那沉重的身躯压了上去。再用带着烟味和汗酸气的嘴在她脸上、颈间胡乱地啃。工友们的口哨声和怪叫声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朵----

“秋华！你起来！”她挣扎，推他，那胸膛像一垛墙。

他只是含混地笑，动作更加放肆。

那一瞬间，春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她不再是那个刚从山里出来的、怯生生的小姑娘了。她猛地曲起膝盖，用尽全身气力顶开一些空隙，然后像一尾滑溜的鱼，从他身下挣脱出来。脚上那双为了见他刚换上的、足有十五厘米的铆钉高跟鞋，被她踩得“噔噔”作响，不是慌乱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。她撞开车间虚掩的铁门，一头扎进潮湿的夜色里----

晚风带着自由的味道。她跑向最近的车站，跳上了一辆即将发车的早班大巴。车厢里空荡荡，只有寥寥几个乘客。她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
站台的广播响了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清晰地回荡在夜空里，“开往璧阴方向的K32次班车即将发车，请旅客抓紧时间上车----”

真巧，一年前，她怀揣着懵懂和希冀，坐的也是这趟车。

掌心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，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执着地亮着。那串没有存储名字，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下面，是第38个未接来电的提示。窗外，站台昏黄的灯光流泻而过，映着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唇。她轻轻地哼起了，旁边小店里正在放的口水歌，那个女人用夸张的嗓音唱着，“爱情不是你想买，就能买----”

哼到这句，她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。手指灵巧地抠开手机后盖，取出那张小小的、承载了一年多来的联系人的SIM卡。车窗拉开一条缝，咸腥气的风灌了进来。她指尖一弹，那片薄薄的塑料，便仍进了站台边的垃圾桶----

天快亮了，大巴车的车身一震，平稳地驶离了车站，汇入这座不夜城流淌的车河----

春桃回到璧阴，又去城里找了一份销售装饰材料的工作。
二、席工的心情
工作中认识了一位35岁的，叫席敬业的建筑工程师，那席工常来店里定购装饰材料，慢慢地熟了----
她了解到席工的女朋友，和他交往了13年都不愿结婚。她劝席工干脆与女友断了，席工不舍。但，架不住春桃和她店里的同事们的劝说，席工终归还是与女友断了----

席工与女友断绝来往之后，来店里勤了些，但他脸上那份明朗的笑容却少了些。他常常对着手机发呆，订货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，偶尔还会对着门外出神，眼神里空落落的。

春桃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，依旧像往常一样，热情地招呼他，和同事们一起与他玩笑，“席工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，你这条件，找个更好的不是分分钟的事？”席工只是勉强地扯扯嘴角，并不接话。

一次，席工来对账，店里只剩春桃一人。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，他站在门口，望着雨丝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，“十三年的习惯，就像长在身上的骨头，现在硬生生抽掉了一根，走路都觉得晃悠。”

春桃正在敲计算器的手指停了一下，心里莫名地一揪。她抬头看他，那个在工地上指挥若定、在材料选择上精明干练的工程师，此刻竟显得有些落寞。她张了张嘴，想再劝点什么，却发现那些“为他好”、“长痛不如短痛”的大道理，在具体的“十三年”面前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她最终只是低声回了句，“忘了吧----别再想了。”

席工没回答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便撑开伞，走进了雨幕里。

这件事成了春桃心里的一个疙瘩。她开始怀疑，自己当初那份自以为是的“热心肠”，是不是做错了？她只听说他们那十三年的僵持与不婚，却未曾细想，那十三年的交往与情感，对席工而言，又意味着什么。她和其他同事们，不过是凭着旁观者的几分臆测和看热闹的心态，就轻易地推动别人，斩断了一段如此绵长的关系。

几天后，席工带着一位年约30的女人，来店里选壁纸。那女人的容色一般，气质却是温婉。席工介绍说，“是家里人介绍的女朋友”。他对那女子客气周到，但春桃却敏锐地察觉到，那客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疏离，他看那女子时的眼神，平静无波。远不及他偶尔提及前女友时的，那种混杂着无奈、愧疚和不舍的神情。

那一刻，春桃心里豁然明朗，也更加沉重。她明白，席工对那女人不太上心的原因，是还没放下与他交往了十三年之久的那个她。在漫长的时间里，那个她早已从恋人变成了亲人。虽然断了关系，却还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羁绊和习惯。而他们这些外人，却粗暴地将这羁绊定义为了“问题”，并简单地给出了“解决”方案。

自那以后，席工来店里的次数渐渐少了，即使来了，也是公事公办，订完货就走，很少再与春桃们闲聊。春桃也识趣地不再多言，只是每次看到他独自离去的背影，总会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

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人与人之间的情感，如同深水下的暗流，表面平静，内里却汹涌复杂。旁观者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，又凭什么去指点江山，评判他人的生活呢？这份认知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原本简单直接的心湖，荡开了一圈圈名为“成长”的涟漪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，热衷于对别人的感情生活品头论足，反而多了一份沉默和敬畏。
不过，席工和家里介绍的那个女人，最终还是没谈成----
三、她嫁给了席工

席工是在春桃及其同事们，持续的劝说和某种难以言明的推动下，与相交了十三年的女友彻底断了联系的。
不过，这事也不太好说，指不定，这事原本就是她春桃的初步设定----
春桃似乎知道，感情的空白期，往往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，所以她加强了“关心”的攻势，嘘寒问暖，制造接触的机会----终于，在周围人有些讶异的目光中，春桃“成功”地拿下了这位，比自己大十二岁的建筑工程师。

关系确定后，进展出奇地迅速。或许是为了尽快填补内心的空洞，也或许是春桃的急切催化了他，两人很快便谈婚论嫁。春桃几乎没怎么犹豫，就辞去了装饰材料店的工作。那份销售工作本就辛苦，站一天磨破嘴皮子，也赚不了太多钱，能嫁给有稳定收入的工程师，在她看来，是跳出原有生活轨迹的捷径。春桃不去上班了，心安理得地窝在家里，当起了全职主妇。新的生活画卷展开了——不用早起挤公交，不用再看客户和老板的脸色，她只需要打理好这个小家，照顾好席工的起居。她又凭借着与席工的婚姻关系，以“夫妻投靠”的政策，顺利地去公安部门办理了手续，将户口从乡下老家迁到了璧阴城里。

当拿到崭新的户口本，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“户主”席工之后的那一页，上面清晰地标明着城市地址，春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那薄薄的几页纸，在她手中却感觉沉甸甸的，仿佛是她人生中，阶段性的“胜利成果”。她终于摆脱了“乡下妹”的身份，成了一个真正的“城里人”。这在她看来，是比爱情本身更实在、更值得骄傲的收获。

然而，主妇的生活并非想象中那般清闲与浪漫。每日面对柴米油盐，等待丈夫下班归家----
日子也很快就变得单调起来。席工经历了前一段感情的创伤，性格似乎仍很沉闷，下班回家后话也不多，不是对着电视发呆，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图纸。激情褪去后，两人之间年龄、阅历和兴趣的差异便开始悄然显现。

春桃有时想跟他聊聊街坊趣事，或者自己在家看了什么电视剧，席工往往只是“嗯”、“啊”地应着，心思显然不在此处。他偶尔会提起一些建筑专业术语或者项目上的烦恼，春桃也完全接不上话，只能干瞪眼。

那本崭新的户口本，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抽屉最深处。它实现了她阶段性的目标，却似乎并没有带来预期中的那种，持续不断的幸福感。城市的天空有时也会显得逼仄，窝在家里的日子，偶尔会让春桃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。这感觉，甚至比当初站柜台时，更加疲惫。她隐隐约约的意识到，用一段匆忙开启的婚姻，换来的城市身份和生活保障，其实也并不理想。反而还增添出了更多的，日常琐碎与沉寂。

四、不容易的生活

席工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念头——自己比春桃大了十二岁，无论是出于丈夫的责任，还是对年轻妻子的怜惜，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多承担一些。因此，在日常生活中，他对春桃不能说是百般宠爱，却也给予了诸多的迁就和包容。

婚后，春桃的生育之路，也并非一帆风顺。她第一次怀孕，不幸流产了，那段日子，席工除了要处理繁忙的工作，还要悉心照料情绪和身体，都备受家事拖累的春桃。他内心的压力不言而喻，好在，春桃后来再次怀孕，这次格外小心，最终历经辛苦，成功诞下了一个儿子。

中年得子，席工内心的喜悦是巨大的，但随之而来的负担也是实实在在的。孩子的到来，让这个小家庭的生活节奏彻底改变。白天，席工需要在建筑工地上奔波，处理繁杂的技术问题和协调各方关系，精神高度紧张。晚上回到家，他看到的往往是疲惫不堪的春桃。带孩子的辛劳确实超乎想象，新生儿隔几个小时要喂奶、换尿布、哭闹不止，这些事足以消磨掉一个人白天的所有时间和精力。

席工心疼春桃白天独自带孩子的辛苦，便主动承担起了夜间的照料工作。他让春桃晚上好好休息，以保证第二天有精力继续照看孩子。所以，夜深人静时，常常是这位已不算年轻的新手爸爸，强撑着困意，抱着哭闹的儿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，笨拙地冲调奶粉，小心翼翼地更换尿布。婴儿的啼哭像是无形的鞭子，抽走了他本就因工作而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。

这位中年得子的工程师，完全是咬着牙硬扛过来的。有时候，凌晨三四点，他刚把孩子哄睡，自己却睡意全无。他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色，等会就要上班了，没办法，他只能苦笑着揉揉酸涩的眼睛。白天在工地上，他偶尔会趁着间隙打个盹，香烟成了他提神的必备品。同事们都看出他憔悴了不少，他也只是笑笑说，“----家里有个小祖宗。”

他的这份付出，春桃是看在眼里的。起初，她也想夜里起床来帮帮忙，但席工总是坚持让她休息。时间久了，春桃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分工。她白天带着孩子的确辛苦，晚上能睡个好觉，对她来说是莫大的 relief。她有时半夜醒来，看到身旁无人，但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，丈夫低沉的哼唱声和孩子的咿呀声。那低沉的哼唱声里，有他的关爱，和她的依赖。
这状况，让她生出了一丝复杂的心情----

席工用他的沉默和担当，扛起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。这份源于年龄差而产生的迁就与疼惜，成为了这段婚姻的初期，维系平衡的重要支点。然而，长期的身体疲惫和精神压力，也在悄然积累，似乎还在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。而春桃，在享受着这份被照顾的安逸时，也许还没有完全意识到，婚姻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和生活的保障，更是一场需要双方共同倾注心力、相互体谅的漫长跋涉。
五、她开始了另类生活

时光荏苒，儿子渐渐长大，转眼就到了上初中的年纪。这对席工而言，肩上的重担卸下了一大半。孩子生活能够自理，作业也能独立完成，不再需要事无巨细的贴身照料，他总算能从多年来“工作+奶爸”连轴转的疲惫状态中稍稍解脱出来，呼吸一口属于自己的空气。他肩上的压力小了，鬓角的白发却悄然多了----

春桃更是轻松，全职主妇的生活，比之前简单了许多。如今孩子去了学校，中午也不用回家，餐食都在学校。她白天的时间便彻底空了出来。她驾驶着席工为了她方便，而买的小汽车，开始频繁地四处游逛。起初只是逛商场、会会牌友，后来她又加入了一个，本地的“私家车联合会”。

这个车友会俨然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。里面多是有些闲情、追求生活趣味的车主。会里经常组织自驾游、聚餐、户外活动。
在这里，春桃认识了一个叫姬压的男人。

姬压比春桃的年龄略大，他身材高大挺拔，足足有186厘米高。春桃身高169厘米、在女性中也不算矮，站在他身边时，都有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。这种身高差让她感到新奇，甚至潜意识里觉得，这样的并肩而立，才真正称得上“登对”。姬压性格开朗，很会调动气氛，与席工那种内敛沉稳、甚至有些沉闷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在车友会组织的几次活动中，姬压对春桃也颇为照顾，风趣的谈吐和看似不经意的体贴，像一阵新鲜而活跃的风，吹进了春桃平静已久，甚至有些死寂的心湖。她看着他组织活动时的那种，挥洒自如的样子，被其他会员围着称赞的样子----再对比家里那个只会埋头工作、回家后话又不多、身高也只有175厘米、还渐渐显出中年疲态的席敬业，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。

她开始觉得，席工那略显发福的身材，和不再年轻的容貌有些碍眼。甚至觉得他那沉默寡言的性格，都是不解风情，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魅力。连他多年来任劳任怨的付出，在她眼中也似乎不值得一提。她得到的关爱也是理所当然----

她的心，不由自主地偏向了那个高大挺拔、能说会笑的姬压。她非常重视车友会的活动通知，而且每次都要精心打扮好自己，才去参加活动。这都是为了能让姬压对她产生好感，和他多些甜言蜜语。活动回来，面对席工的关切和询问，“今天玩得怎么样”，也都是敷衍了事。心里盘算着的总是下一次，下一次怎样与姬压亲蜜----

一种危险的、不该有的情愫，在她心里滋生和漫延。她渐渐从不喜欢，到嫌弃那个只有175厘米高的、给了她安稳生活，却无法再让她心跳加速的丈夫。她有追求所谓“感觉”的空间和时间，去达到更高层次的生活与安逸。她忘记了她现在的生活，曾是她在漂泊无定时所渴望的归宿。这生活，浸透着席工多年来的默默付出。

六、她认识的姬压

春桃的心里，自从装下了姬压后，便仿佛注入了一股活水，整个人都“滋润”了起来，她沉迷于这种带着禁忌感的欲望和激情。姬亚的高大帅气、甜言蜜语，都让她重温了久违的、如同恋爱般的心跳。她已然深陷其中，她离不开他了。

一次，姬压因家中有事，未能如期参加车友会的活动，也没有给春桃电话。春桃一整天没见到他，去了电话也没应答。她便坐立难安了，心里象有无数只蚂蚁在爬----由爱生疑，由疑生惧，她怕了，又疯狂地拨打了几十个电话，听着那头的忙音，她的不安和焦躁达到了顶点。

----她凭着之前偶然得知的，姬压的家庭住址，直接找去了他的住处。她在那个陌生的居民楼下站好一阵子，才去电话亭里，拨通了他的电话----语气带着委屈和质问----

姬压接到电话，知道她已经在楼下了，吓得他直冒冷汗。他哪里敢让春桃进屋？只得慌忙下楼，在小区大门外将她拦住----
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快回去，这里不方便！”姬压压低了声音，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。

“为什么不方便？你说清楚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？”春桃不依不饶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拔高。

两人在小区门外拉扯起来----情急之下，姬亚抱住了春桃，试图让她冷静，而春桃也半推半就地靠在了他的怀里，其状悱恻，甚是缠绵。

然而，世间之事，往往就是这般凑巧，或者说，是疑心引来了祸事。姬压的妻子本就因他近日行踪诡秘而心生疑虑，此刻见他接了个电话，就神色慌张地冲下楼去，便生出疑心来，她悄悄跟了出来。这一跟，正好将二人在小区门口，搂抱缠绵的一幕逮了个正着！

姬压妻子顿时怒火中烧，冲上前去，指着二人便骂了起来，“好你个姬压！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的----原来是在外面养了个狐狸精！
----胆子够大的，竟然在大街上搂抱得那么紧。光天化日之下，你们还要不要脸！”

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吓了一跳，待看清楚是位中年大姐，心里就明白了。这就是姬压口中“已经死了”的老婆。她顿时就生出一股被欺骗的委屈感，脱口问道，“你是他老婆？他不是说他老婆已经死了----”

这话更是火上浇油。姬压妻子气得浑身发抖，走上前去一下子揪住姬压的耳朵，一边用力往家里拽，一边高声骂道：“好哇！你个没良心的东西，竟敢咒我死？你想老娘死，老娘我就不死！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！还有你！”她回头狠狠瞪了春桃一眼，“勾引有妇之夫----你等着瞧！”

姬压被妻子当众揪着耳朵，狼狈不堪地，拖着往家走。姬压被拽着不敢反抗，只有连声求饶----留下春桃一个人站在原地，面对周围聚拢来的异样的目光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刚才的“滋润”与激情，瞬间被现实的狼狈和羞耻击得粉碎。她这才恍然惊觉，自己以为的“爱情”，不过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荒唐戏码。

七、离婚后，姬压没要她，但给她找了个人
自那次小区外的闹剧后，春桃内心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与委屈。她找到姬压，哭着斥责他，不该用“老婆死了”这样的弥天大谎来诓骗自己。姬压为了稳住她，和维持这段危险的婚外关系，面不改色地继续编织着谎言。他信誓旦旦地安抚春桃，“----那都是被她逼的，你看她对我好凶嘛，我受不了了才----你再给我一点时间，等我跟她把婚离了，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！”

这句承诺，成了春桃在黑暗中的光亮，也是她舍弃家庭的决心。她信了，并且满怀期待地等了下去。这一等，就是一年。
这一年里，她与席工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，因她的心早已飞走而彻底破裂。最终，她和席敬业离了婚。
几乎是同一个月，姬压那边，经过一番折腾，竟也真的离婚了。

春桃满心欢喜，以为苦尽甘来，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姬压在一起了。然而，当她兴冲冲地去找姬压，憧憬着他们的未来时，却愕然发现，姬压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——一个比她年轻、容色鲜活的小女友。

瞬间她的希望，化为了冰冷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愤怒。她抓住姬压，声音颤抖地质问：“为什么？我为了你，家都没了！再说你也离了婚，为什么不要我？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？”

姬压面对她的质问，并不觉得有愧。他的脸上也没了当初的温情与热烈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冷漠。他瞥了她一眼，语气淡然地说，“为什么？你自己不明白吗？像你这种‘养不熟’的女人，只能当情人。热烈刺激，虽然是种风流韵事，那也不过是逢场作戏。你这种人是做不得老婆的----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，继续道，“你太知道自己要什么，不要什么了，又不安本分----我哪养得起你。驾驭不了的女人，我敢要吗？我们还是算了吧。”

“养不熟的女人”？“做不得老婆的”？“驾驭不了的女人”这些冰冷而不适的字眼，像一把把钝刀，狠狠地戳在了春桃的心上。她所有的牺牲和等待，在他眼里竟成了“养不熟”和“不安分”----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让她彻底失控，她哭喊着骂道：“你个没良心的男人！你骗得我没了家庭，现在又不要我！你让我怎么办？！我以后怎么办？！”

面对她的崩溃，姬压却显得无动于衷，甚至带着一种甩掉麻烦后的轻松。他或许是出于一丝残存的“义气”，又或许只是想尽快打发她走，还可能是----他竟轻飘飘地给出了一个，更加侮辱人的“解决方案”：

“行了，别嚎了。我给你指条路。”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我给你找个‘养得起’你的人。就是岁数大了些，不过有钱，够你折腾的。至于我嘛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在你想我的时候，说一声，叙叙旧，也不是不行。”
这番话，彻底将春桃打入了冰窟。她不仅被抛弃，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踩在了脚下。她曾经以为的真爱，不过是对方眼中的，一段可以随意开始、随意结束的露水情缘。她也变成一件，可以作为“礼物”转赠的东西。她抛弃了有责任感的丈夫，失去了可靠的婚姻。最终换来的，是情人的背叛，以及屈辱的未来。她站在人生的废墟上，环顾四周，只剩下一片荒凉。

八、她傍上了老男人

----那老男人，姓胡，64岁，初时的确对春桃存着几分新鲜感。看到三十八岁的她，体健高挑，风韵犹存，还带着点泼辣劲儿，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个，唯唯诺诺的女人不同。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和能力，也为了将春桃更牢固地拴在自己的身边，他出了一笔不算少的启动资金，让春桃去注册了一家小型的除锈公司，说是给她找个“正经事”做，让她有个保障。

春桃也是受宠若惊，以为遇到了真正的贵人，他不仅给了她生活上的依靠（尽管这种依靠，存在着诸多的不确定性），还给了她事业上的起点。她忙前忙后地，拿着那笔钱跑手续、租场地、置办简单的设备----经过一番折腾，总算把公司给注册下来。

然而，就在公司的经营执照刚拿到手，春桃还没来得及憧憬未来时，老胡便轻描淡写地开了口：“桃子啊，那笔启动资金，是暂时借给你撑门面的，现在公司也注册好了，你看是不是该还给我了？生意嘛，总要靠自己，一点一点的做起来才是道理。” 春桃愣住了，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事业火苗，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。她这才恍然，那笔钱不过是走个过场，老胡从未真正想过要投资她，只是用这种方式给她画了个饼，顺便检验了她的“办事能力”。她很不情愿地，将剩下的60多万全部还给了老胡。公司是有了，却成了一个空壳，一切得从头开始。

一边是那空壳公司，需要她费力经营。另一边是她与姬压的纠缠，并未因老胡的存在而断绝。那姬压仿佛是她命中注定的毒药，明知危险，却难以戒除。她依旧寻找着机会和他偷欢----

有时，躺在姬亚身边的春桃，会生出一种荒谬的不安，她忍不住问，“我们就这样厮混在一起----老胡他----就一点都不知道？”“怎么可能----”

姬压闻言，嗤笑一声，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，语气带着一种嘲讽，“傻女人，他怎么会不知道？老胡那样的大富豪，精得象鬼。象你这样的女人，对他来说，相当于多置的一房外室，一件有生命的收藏品。在他手里，象这样的收藏品，并不是只有你一件----”

他语气带着对老胡的“忠诚”，继续道，“我常和你在一起，你以为仅仅是旧情难断？告诉你，我是在替他看着你。确保你安安分分，不给他惹麻烦，也确保你不会被别的人----他不愿意让别人挖了他的墙角。咱们这关系，是在他授意的规则内，不然----”

春桃的脸瞬间变得苍白，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，彻底剖开了她那自欺欺人的幻想。她以为自己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，又经营着一家小公司，多少都会有点主动权。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，是富豪众多收藏品中不起眼的一件。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，姬压竟是老胡派来监督她的，她不仅失去了婚姻的庇护，连用尊严换来的“依靠”，也如此不堪。她内心的空洞和迷失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地深不见底。

九、她死了
春桃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，过着一种扭曲的吃穿不愁的日子----
老胡为她提供着物质保障，和虚浮的体面；姬压则填补着她情感上的空虚和刺激。不过，这却不是她想要的----她想要的是那种不受拘束的，不受人管的自由生活。反感被他人监管----

没过几年，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，如同晴天霹雳，将她那混乱无常的，无法约束自己的生活，彻底击碎。她被确诊为宫颈癌晚期。
病来如山倒。曾经那个高挑明媚、一心想要挣脱婚姻束缚的春桃，迅速被病魔摧垮，倒在了病床上。她名下那家本就经营不善、只靠着老胡拉来的零星业务，才维持下来的除锈公司。也因账目混乱、审计无法过关，最终被吊销了执照。她所谓的“事业”，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老胡得知她病情后，来看过一次。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让他有些不自在。他没有过多停留，只是留下了一笔不算少的钱，语气平静得像在结算一笔生意，“桃子，这钱你拿着，好好治病。以后----就好自为之吧。” 这笔钱买断了，他们这几年的露水情缘。春桃看着那钱，想哭又想笑，金钱在某些时候力量巨大，但在晚期癌症面前，却又显得很是无力，钱再多也难以买回健康和生命。
姬压起初倒是带着他那年轻的小女友来看过她几次，或许还存在着几分旧情，也许只是出于一种旁观者的唏嘘。但病房里的压抑和她那憔悴的病容，显然与他追求的鲜活刺激格格不入。来了几次后，他便寻了各种借口不再来了。曾经的甜言蜜语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，显得如此的虚假----

她躺在病床上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的流逝。她回顾自己这半生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悲凉。她不再对那两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。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孤寂，双重地折磨着她----
她毕竟是聪明的，即使在生命的末路，也还保留着一丝为自己打算的清醒。她没有将老胡给的那笔钱轻易挥霍，而是做了一件很实际的事——她拿出其中一部分，用高于市场价的薪酬，委托护士帮她物色一位可靠的、有耐心的护工。
她知道，到了这个地步，情、爱皆是虚妄，只有实实在在的、专业的照料，或许才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，少受一点点身体上的苦楚，维持一点残存的尊严。她高价请护工，既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照顾，也是惜别这半生的荒唐。她想在生命的终点，为自己买来一点点切实的护理和安慰，哪怕这安慰，是明码标价的----

在冰冷的病房里，她等待着那个还没来的护工，如同等待着自己最终的结局。
一十、席工父子料理了她的后事

三个月后，年仅四十二岁的春桃，在病榻上耗尽了生命，与长逝了。曾经鲜活的、充满欲望与追求的生命，最终化作了一具冰冷的躯壳。

来送她最后一程的，只有她的儿子和闻讯赶来的前夫席敬业。曾经环绕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——老胡和姬压，早已不见了踪影，仿佛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。或者说，他们只存在于她生命中的，那些浮华的片段里，与这沉痛的终局无关。

殡仪馆里，气氛肃穆而哀伤。儿子年纪尚轻，面对母亲的骤然离世，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无措。席工默默地处理着各项手续，他的背影似乎比实际年龄，更显得苍老了些。当工作人员将那个装着春桃骨灰的、冰冷的盒子递到他手中时，这个一向隐忍、沉默的男人，终究还是没能忍住，眼眶一热，掉下了滚烫的眼泪。

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骨灰盒上，迅速洇开，消失不见。他没有恨她，一丝一毫都没有。尽管她背叛了婚姻，抛弃了家庭，选择了那样一条在他看来是“堕落”的道路，他也不恨她。相反，充斥在他心间，更多的竟是对自己的责备与悔恨。

他望着那方小小的盒子，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，那个在装饰材料店里，带着几分乡下姑娘的质朴，与勃勃野心，和笑着劝他“长痛不如短痛”的春桃。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而沉痛：

“我作为你的丈夫，咋就没把你管好----怎么就任由你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----”

他回想起她辞去工作，在家当主妇后的，日渐空虚的眼神。回想起她加入车友会后，越来越频繁的外出。回想起那些他有所察觉的事，他却选择了迁就，以为迁就能换来和谐。他全都把她的遭遇，怪在自己对她的“迁就和放任----”

“我要是----我要是像父亲一样的管好你，约束你，你或许就不会----不会走上那条路，也不会这么早就----”

他将春桃的“沦落”与早逝，全都归咎于自己，觉得自己身为丈夫，却未能尽到“管教”之责。在他传统而朴素的观念里，男人是家庭的支柱，也应当是妻子的引导者和约束者。他恨自己当时的“无能”与“纵容”，恨自己没能用一个更坚固的框架，将她框在安全、平稳的轨道里。

然而，他却忘了，春桃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被束缚的人。她从乡下奋力地挤进城市，从小工到销售员再成家庭主妇，又试图在情感和事业上，寻找新的刺激与寄托----她的一生都充满着理想和追寻，可惜方向错了----席工那基于年龄差而产生的迁就与辜惜，终究无法填补春桃内心的“自我现实”与“激情”空洞。

他的眼泪是为着，春桃那短暂又波折的一生而流，也为遗憾与自责的情感而流----
春桃的故事，在席工的泪水中，落下了帷幕。它留给席工和儿子的，是绵长的思考与无法弥补的伤痛。

看看这个女人是怎样墜落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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